她的尸体
出了大门也就是五十多米就到了外面滨海公路上。
滨海公路的另一侧是一片槐树林，穿过槐树林就是大海。我喜欢海，这也是我在这里买房的根本原因。
我拉开车门上车，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。
杨林看着我一笑说：“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昨晚没睡好，一直在修改方案。”
“张凡，这次全看你的了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......
今天的会开得很成功，在我上台开始发言的瞬间，我就像是变了个人，我思路清晰，逻辑严谨。投资方很满意，第一笔投资就是一亿三千万。
我们送走了投资方，杨林激动地拥抱着我说：“张凡，这次又成了。”
“我有些累，我想回家。”
“回去吧，让司机小李送你回去。”
我点点头。
回到家，我反锁了房门，关上了所有的窗户，拉上了窗帘，开了灯。
我进了厨房，打开冰箱。
我看到她蜷缩在里面，她让我又想起了三年前，她在正月十六的冬夜里蜷缩在夜里那棵大槐树下的样子。
我慢慢地关上了冰箱门，然后坐在地上，一直坐到了天黑。
我去工具房拿了铁锹，就在后院的玫瑰花旁挖了一个很深的坑。很好挖，地下全是海沙。
坑是斜着挖进去的，一直挖到了玫瑰花下。
我把铁锹插在了地上回到了屋子里，把冰箱打开，把她从冰箱里拖了出来。
她很瘦，我抱着她不费力。但是当我到了后院我挖的坑前的时候，我犹豫了，我抱着她坐在地上抽泣了起来。
远处的狗叫声令我回过神来，我没有再犹豫，我把她扔到了坑里。但是扔进去之后，她脸朝着下面。我又觉得这样很不妥，我进去把她翻转过来。
这才爬出来，一边哭，一边回填了沙子，最后，我小心翼翼地把地砖铺好。
只需要一场雨，或者一场风，所有痕迹都会消失。
这世上再也没有王宁这个人了。
我回到屋子里，为自己煮了一杯咖啡，加了奶，却忘了放糖。我懒得动了，坐在屋子里一边流泪，一边喝了这一杯苦咖啡。
喝完之后，我走进了地下室，这里面有很多油画，这些油画大多数画的都是她自己，她有时候把自己画得很丑，有时候又把自己画得像个天使。
还有一些令我无法理解的画，像是风景，也像是在记录着什么故事。
地下室里这些画，让我觉得有无数个王宁在看着我，令我无法呼吸。
我跌跌撞撞跑了出来，到了院子里大口喘气。
我冷静下来之后，我意识到，我可能干了一件蠢事。
她为什么要杀我呢？这个问题像是循环播放的歌曲一样在我脑海里不停地响起，我没有办法屏蔽掉，这就像是一个魔咒一样折磨我。
我是一个逻辑性超强的人，我对事情的预判十有八九都是正确的。但我就是想不出为什么王宁会给我下毒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我没有去上班，也没有吃东西，也没有睡觉。我一闭眼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一样，播放我和王宁这三年的一幅幅画面。
我实在是承受不住这种内心的煎熬，我打算去自首。
滨海派出所的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。
我绕过警车进去大门，右侧是值班室，值班的不是警察，只是一个保安。
我趴在窗台上，他打开了一个很小的推拉窗。
我伸着头对她说：“我要自首，我杀了一个女的。”
保安一听从里面走了出来，把我带进了他的保安室里。然后打了个电话。
很快进来一个年轻的小警察，把我带到了隔壁的房间。他打开电脑，开始询问我细节。
我有些不耐烦了，但我还是很平静地说：“我杀人了，你能不能重视起来。”
小警察说：“张凡，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？”
“三年了。”
“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我有女朋友凭什么让你知道？她是个画家，平时不出门。”
“你说她给你下毒，你换了咖啡杯。咖啡杯还在吗？”
“还在，我没洗，这么重要的证据我不敢乱动，我是个有觉悟的人。”
小警察站了起来，他看着我说：“你等一下，所长马上就到了。所长到了之后，我们一起去你家看看。”
所长是骑着一辆小电驴来的，他四十多岁，身材很小，但声音很大。
“到底什么情况？张凡，自从你搬来没少给我找麻烦，这次又怎么了？”
小警察说：“他说把自己女朋友杀了。”
所长看着我呵呵笑着，一脸温情地说：“张凡，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？”
我很不满意他对我的态度，这不像是对罪犯，倒像是在安慰一个犯了错的孩子。
“三年前，正月十六，我下班的时候就压滨海大道南侧海边那棵老槐树下捡到的。那天风很大，她躲在树干下面瑟瑟发抖。那棵老槐树你们知道吧，三个人都抱不过来，到了春天会开很多白色的花。很多妇女都会去摘花，却不知道摘回去做什么，难道她们上辈子是蜜蜂喜欢采蜜吗？”
所长对小警察说：“别做笔录了，咱们去现场看看情况。”
两个人开着警车带着我回了家。
咖啡杯还摆在餐桌上，所长看看咖啡杯说：“哪个是有毒的？”
我指了指对面的说：“就那个杯子。”
我扭过头，又指了指楼梯：“当时我是从那里看到她往杯子里下毒的。”
所长挠了挠头皮，挠得头皮屑掉落肩头，白花花一层。
我有点受不了，我说：“你能不能别挠了，我有洁癖！”
所长却把肩头的头皮屑拍飞了起来，在充满阳光的空气中飘飘荡荡，我不得不捂住了口鼻。
所长说：“把两个杯子都装起来，别搞混了。”
小警察小心翼翼把两个杯子用塑料袋装了起来，专门做了标注。
“张凡，你把尸体埋哪里了？”
我带着所长去了后花园，一块块掀开了压在上面的水泥砖。
我这时候泪如雨下，指着说：“就在这下面。你们一定要帮我查到她为什么要下毒害我。我对她那么好，那天是7月3日，是她的生日，我专门给她买了生日礼物。”
所长和小警察两个人开始挖，我蹲在旁边一边哭一边看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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